彭州市丽春镇,有一片承载着厚重历史与神秘色彩的区域——塔子山崖墓群,土溪河崖墓作为其中重要的一部分,宛如一部无言的史书,静静诉说着东汉前后乃至更久远时代的故事。考古论证已明确,这些崖墓属东汉前后所建,而据《丽春镇2017年不可移动文物表》统计,已发现的古崖墓多达30多个,且据推测整座山里及相邻山崖还有更多未被发掘。这一数据有力地表明,东汉前后乃至以前,古蜀人曾在此繁衍生息,死后便葬于塔子山周围及相邻地带。那么,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古人选择在塔子山一带定居呢?这与周边的土溪河、湔江河、麻柳林河乃至整个柏条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古河溯源:孕育文明的摇篮
土溪河,又名陡溪河、杜溪河「或杜宇河」,发源于都江堰市向峨乡老熊坪山下七间房、向峨乡火烧山青龙嘴山岩下及磁峰镇滴水村尖尖「湔湔」山下龙洞子等地,在磁峰鹿坪社区象鼻山前的双水磨相汇,经磁峰、桂花,终在现丽春土溪村「原系庆兴乡辖」汇入蒲阳河,流入清白江后注入沱江。它全长31.1公里,是一条易涨易退的山溪河,其灵动的身姿为这片土地带来了生机与活力。
湔江河,古称北江,在历史的长河中有着诸多别称,《山海经》称其“北江出曼山”「曼山即今太子城」,《读史方舆纪要》称王邨河,《四川通志》作王村河,清嘉庆《彭县志》名玉林河,还记载“一统志作马木河”,志中地图标注为“关口大河”。湔江全长128公里,流量较大且水流湍急,宛如一条巨龙蜿蜒于大地之上,见证着岁月的变迁。
麻柳林河发源于都江堰市原白果乡,经蒲阳镇麻柳林村汇入现蒲阳河,流入彭州土溪村境内后收纳土溪河水,再汇流青白江后流入沱江。麻柳河注入蒲阳河后汇流柏条河,柏条河于蒲柏闸与蒲阳河分水,流经彭县庆兴、北君平边界,成为彭郫界河,其跨彭县境长约8公里,是一条由多条山溪河汇成的小江。这三条河形成的时间早于蒲阳河,蒲阳河系岷江水系,是唐武后时人工开凿的河流,而三河则是远古地质时代形成的原始古老河。
古人选择居住之地,往往倾向于多水相汇之处,堪舆学上称之为“金城水”“玉带水”“一字水”或“天心水”等,正所谓“山管人丁水管财”。所选之地需依山面水,且要“前要朝,后要靠,左右要相抱”。塔子山周围以山相倚,顺风顺水,落穴山前的青龙嘴老祖山发源于九峰,经少祖山光光山后到叉叉路过狭,然后经九陇「现丹景山一带」起伏盘绕至此。山前是一望无涯的平原,又是九陇土丘的第八陇和第九陇地域,人称“九龙「陇」归位之地”。民间传说此地为风水宝地,葬后出帝王将相,会威胁帝王朝庭政权,故在龙脉的上段「隆丰镇境内」和此段山的龙颈处将其挖断并灌入铁水,使龙成为死穴。尽管传说带有神秘色彩,但也从侧面反映出古人对这片土地的重视。 繁华见证:崖墓群背后的历史印记
塔子山与土溪村的崖墓成群,足以证明东汉前后这里人烟稠密,是一个繁华热闹的地方。众多的崖墓和阳刻的汉砖、“执彗”人像墓门、墓壁取自《山海经》的神画石刻画像、神怪佣、大量的五铢钱、农用铁器、摇钱树墓座、墓门附近大量镏金的铜器残片等文物,都是这一时期繁荣的有力见证。这些文物不仅展示了古蜀人的生活风貌和宗教信仰,也反映了当时的手工艺水平和经济状况。
塔子山及土溪村崖墓群还能揭示古蜀人出山到平原的路线。三条路线:一是翻九鼎山沿湔江河而下到平原;二是经岷山主峰雪宝顶沿涪江,经平武县、江油市、绵阳市等处到平原;三是沿岷江翻都江堰市虹口乡经磁峰桂花沿土溪河而下到平原。笔者认为第三条路线更为合理,因为九鼎山高峰4989米,一般都在4000米以上,雪宝顶主峰达5588米,一般都在5000米以上,两处常年积雪,山高路陡,水源缺乏,野兽众多,不符合人类寻求生存的常理。人类生存需要茂密森林以利于狩猎和采集燃料,需要丰富水源以供生活饮用、养殖和灌溉,还需要肥沃土壤以发展农耕文化。而土溪河发源于磁峰境内,蒲阳河未开凿前土溪河绕土溪村而过,很可能是古人类顺河而下聚居的商埠码头。《元丰九域志》称汇诸河于塔子山前蒲阳河的河流为渡船河,因前面是三河相汇的大江大河,需要摆渡才能到平原发展,且平原崭露的台地凸现甚少,故古人只能在此生衍。《嘉庆大清一统志》载:“自彭县以西,俗名渡船河。”由此可见,塔子山前土溪村一带自然形成了繁华热闹的商埠码头。 葬俗传承:古蜀文化的延续
按照上古人类的葬俗,人死后都要凿山为室,仿生而居。《华阳国志》载:“有蜀候蚕丛,其目纵,始称王。死,作石棺、石椁,国人从之。故俗以石棺、椁为纵目人冢也。次王曰柏灌,次王曰鱼凫……”邓启君先生在写土溪村崖墓群诗的注中说:“古蜀人有崇拜石的情结。生住石壁墙,死住石洞穴。小小一个土溪村,竟有近十处‘蛮子洞’群,加上近处塔子村,侧近三十余处崖墓群,这种葬俗是继承了古蜀人的葬俗。这里是九陇山的第八陇和第九陇地域,是古蜀人集中活动的地方。”磁峰因是古蜀鱼凫、杜宇建都立国的地方,山穴居多,穴内曾发现有石锅石碗和疑似蝌蚪文等,所以有专家认为古人是沿土溪河出山到土溪村一带后才到温江、郫县有裸土台地的地方的,平原低洼处水泄后才到的三星堆和金沙遗址。这种推测与四川省文史馆馆员张星誉先生的观点不谋而合,或许是正确的。 民族交融:多元文化的汇聚
排除古蜀人的迁徙路线,磁峰人从古至今都传说东汉光武帝刘秀执政时,派姚期、马武到磁峰及土溪河一带的石门村等地驻扎,以防匈奴与羌人作乱,至今石门村仍有姚期、马武遛马的遛马槽、磨刀剑等冷兵器的磨刀溪称谓和遗址。土溪村和石门村都在土溪河边,土溪村的崖墓是否与姚期、马武顺河而下留下的兵丁或者是其后裔坟冢有关呢?虽无考证,但能与土溪村一带的崖墓开凿时间巧妙结合。
东汉末年,还有两支民族迁入蜀地,也可能有一部分民族分居在土溪村一带。一是巴氐人李特一支民族,在元康四年至元康八年间「公元294 - 298年」,关中灾难重重,洪水、饥荒、天旱、温疫等天灾人祸集中爆发,迫使关中洛阳、天水等元郡十几万流民离乡背井,纷纷流入当时比较富裕的蜀地。李特之前投奔了占据汉中的张鲁,曹操攻下汉中时,把以李特为首的一帮族人迁入关中洛阳。关中大灾,李特随流民进入蜀地,他和兄弟李流、李痒对流民照顾有加,深受流民好感。入蜀后,李特看到蜀地险峻的地势,发出感慨:“刘禅有如此之地而面缚于人,定非庸才邪!”流民入蜀地后,贿赂了当时朝廷派来调查情况的官员,得以大量留在蜀地。李特在蜀时以才武闻名,被时任益州刺史的赵廞重用,后赵廞听信左右馋言忌李特,杀其弟,逼反李特。朝庭任命梁州刺史罗尚为益州刺史,罗尚的主要任务是遣散流民,四处追杀,李特护佑流民并建大营收留。双方经大战后李特获胜,罗尚求和,这支蜀氐流民便留在了蜀地。土溪村一带的崖墓群或许也有这些巴氐流民之墓。
另一支是白虎夷王。《光绪重修彭县志》卷二《津梁志》载:“白虎夷王墓,讹为‘周夷王墓’,在漾阳县西北二十里,又云‘九龙县’。案今蛮子城三里,有古冢,土人名‘高堆子’,殆是也。”这说明白虎夷王率邦投降姜维时,姜维将他们迁至繁县「今彭州致和镇一带」。《元丰九域志》卷七《成都府路》载:“新繁,府西北二十五里,二十八乡。河屯、清流二镇。有都江。”这表明当时的土溪村一带很可能是夷王所辖,土溪村一带的蛮洞子与蛮子城都有“蛮”字之称,其墓冢也有可能与其有关。 结语:探寻未竟的征程
综上所述,土溪村或许是上古人类经磁峰、丰乐、桂花到土溪村一带生衍发展后才逐步到达郫县、温江、三星堆、金沙等地的,是古蜀人从松茂高原到成都平原的前期衍生之地;东汉前后,土溪村是各民族「氏族或部落」集中群居的地方。然而,崖墓所葬何姓何人,或富或穷、或官或民等复杂问题,还需到每座崖墓、每个崖墓群乃至每个墓室去具体考查,通过出土文物或文化层遗迹方能确切辨识。土溪河崖墓,这片神秘而古老的土地,还有许多秘密等待我们去揭开,它将继续吸引着无数考古学家和历史爱好者前来探寻,为我们还原一个更加真实、完整的古蜀文明。